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,塑料桶里的水刚倒出一半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探头往窗外看,隔壁单元的老张正仰面躺在花坛边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油条,豆浆洒在鹅卵石路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
“老张!”我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,鞋都没穿利索。他老婆王姨已经从单元门里冲出来,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“怎么回事啊?”我蹲下想扶他,王姨一把拦住:“别动!他早上说头晕,我让他别下楼买早点,偏不听!”
老张眯着眼哼了两声,右手摸向裤兜。我摸出他手机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“血压记录”的页面——最近一周的数值全飘在160以上。王姨凑过来一看,眼泪“唰”地下来了:“我说让他去医院,他说吃降压药就行,这倔老头!”
救护车来得挺快,两个护士把老张抬上担架时,他突然抓住我的手:“小陈,帮我把那半截油条捡回来……”我捡起油条塞进他衣兜,他这才松了劲,闭着眼嘟囔:“浪费粮食……”
下午我去医院送饭,老张正躺在病床上啃苹果,床头挂着“高血压三级”的牌子。王姨坐在旁边削梨,刀尖突然停住:“你说这老头,早上非要去买那家‘老字号’油条,说比超市的香。结果倒好,油条没吃成,自己先躺这儿了。”
老张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反驳:“那家油条确实香……再说了,我这不是没事吗?”王姨把梨核往垃圾桶一扔:“没事?医生说你再晚来半小时,脑出血都可能!”老张不吭声了,低头啃苹果,苹果核上全是牙印。
我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王姨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,用牙签扎着喂老张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老张突然伸手帮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。王姨拍开他的手:“别乱动!”可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回家时路过小区花坛,豆浆渍已经干了,只留下一块浅浅的痕迹。我蹲下摸了摸,硬邦邦的,像块老树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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